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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菊韵☆短篇小说】诗人的眼泪

日期:2022-4-2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(1)

这是一条南北走向的护城河。绵延几百里,曲曲折折地经过城市的心脏,一直通向广袤的原野。他就坐在人烟最稀少的河岔旁的草地上,抱着双臂,凝望滔滔不绝的河水。七月的太阳把蓄积一年的热情全部投放出来,地面像要冒油一样,白光流淌。但他很少呆在屋里,他喜欢坐在门前的柳荫下胡思乱想。太阳下,他看到一片炫目的光在河面上潋滟,浮动,甚至能看到跃出水面的鱼“哗啦”一下,溅起很高的水花。有时候,这些光圈停留在脸上,让他的脸也斑驳起来。这时,他的脸上就会显出神秘的、可爱的表情。他自言自语着说:“钢琴曲水一般流淌/人生紧紧把握/贴恋着的一切/随着逝去/只剩下空明与澄净”。其实,他的语言只有他自己能懂。

他已经三十多岁了,还是像初恋的人儿一样过于敏感。因为敏感,所以忧郁,以至于每到周末他不得不将自己放逐在鲜无人烟的地方,在自然中吸取日月之精华来开阔胸襟。他每天穿着洁白的,如天空中的云朵一般的衣服坐在门前的柳荫下,摆弄着手中的纸笔。他的家其实就是一个帐篷,一个和驴友们一样的现代最时尚的帐篷。工作之余,他总是过游牧民族一样迁徙的生活。

这会儿,他不再写诗。他看到远远的地方有一簇黑色的影子在移动。

自从搬到这个偏远的河岔,他很少看到闲适的人。那些农人们大多是忙碌而庸俗的。他们不在他的帐篷前停留,偶尔经过他的帐篷,也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,好像他是外星人,至少是另类。农人们赤着脚,扛着铁锹或者锄头一步三回头注视着他,他并不去理会农人疑惑的目光,只埋头思考或呆呆远眺。远远的地方传来男人和女人们打情骂俏的声音。他突然想起离家有一段时间了。家中有他的妻,一个温柔善良而勤劳琐碎的女人,和一对可爱的小儿女。

空气中飘来玫瑰花的香味儿。这香味来自一个女孩。他看到她沿着河边的水草地,赤着脚,慢慢地朝着他的帐篷踅身而来。她用红色的蝴蝶结将头发挽起来,阳光下,蝴蝶结像一只飞舞着的精灵,熠熠生辉。

女孩穿着一袭黄色的裙子,一阵清风似的飘至他面前。女孩背着一个大大的画夹,画夹中有一张画的拐角露了出来。那是一朵向日葵,艳艳的,就像头顶的太阳。

他打量着她,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。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,把天真而单纯的目光停留在他的稿纸上。

你在写什么?她问。

生活赋予人类斑斓的色彩,可我们竟然不懂得去捕捉,任其白白流逝,太遗憾了!他回答,眼神中流露出狂热追求的坚定和游走在诗歌王国之外的忧伤。

女孩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,放下肩上的画夹,坐在他身旁,用探测的眼光注视着他和他手中的稿纸。

我叫兰,她说,你呢?叫什么?

他踌躇了一会,末了他说他叫草,水草的草,微不足道的小草。

我们的名字合在一起叫兰草?说完女孩大笑起来。她银铃般的笑声震得柳叶簌簌,跟着唱和似的。

他望了望她的脸,没说什么,又将目光抛向更远的河面。有几只家禽在不远处漂浮着,一个放牧的孩子拿着长长的竹竿挑着水面,水面立刻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。他的心也跟着一圈一圈漾开来,慢慢扩大心事,随着涟漪起伏着。

给我看看你的诗吧!兰说。

地上放着厚厚一沓信纸,每张信纸上都有一首诗,但大多诗歌被草修改来修改去,页面上有许多蓝色的,黑色的,红色的横线,杂乱地纠结在一起,阡陌交通的样子。兰从第一页认真地翻看着,辨认着。

你说诗歌最打动人的地方在哪?兰抬起头问他。

这个,怕是很难说的吧?有人认为诗歌的情感最能打动人,当然,也有人认为是意境或者唯美的语言。

说起诗歌,草其实有他的一套理论,可是这种观点又很模糊,他不知如何表达,怎样形容,草到目前为止还只能算是诗歌的门外汉。

你觉得你的诗歌注意到这些方面的表现没有?兰说,无病呻吟的句子我最不喜欢。草同志,如果我和你进行一些关于诗歌理论方面的探讨,你会不会愿意呢?兰看了几首草的诗歌,突然对草来了兴趣,决定坐下好好和他交流交流。

王夫之听说过没有?兰问。

听说过,你说吧!草简短地回答。他不晓得这个女孩将要对他上一堂什么样的课程。

王夫之曾经研究过“兴观群怨”和诗歌创作中的情景关系。他认为诗歌创作的目的在于“曲写心灵,动人兴观群怨”。这是诗歌本质特征与社会作用的看法,当然,王夫之也主张诗言志,强调诗歌的教育作用,而忽略了诗歌的抒情本质和审美特征。我个人认为,诗言志也好,诗明情也罢,都是诗歌创作过程中需要注意的问题。一首好的诗歌,不能人云亦云,无病呻吟,不能没有内容,你说呢?

草对兰的解说感到很惊讶。他只知道写诗,至于诗歌的功用,理论上的阐释,他从来没有去想过,也没有按照这些理论做过。他突然觉得很汗颜。

梧桐飘黄

月冷沙鸥

群芳凋零

白露为霜

这一层哀婉的色调,让我怜爱

兰读着草的诗句,不置可否地看着他。

这几句怎么看?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冒汗了,他受不了兰盯着他的那双眼睛,她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。又是无病呻吟。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在乎兰的看法。

诗歌是人的“心之元声”之体现,这个你应该晓得的。文学应该是人的内心情感的自然流露。凡诗所到之处,皆有情相伴随;而情之所到,亦必然要发而为诗。诗歌离不开感情,感情也离不开诗歌的。所以,我认为诗歌作为一门艺术,是以表现感情为其主要特征的,不能以学问来代替诗歌,诗歌当然也不能代表学问。但从你的这几句诗中,读者看不出你的感情来。充其量只能说是词语的堆砌,僵硬而呆板。秋之景物在你的诗句中累积起来,如果说,这样的诗句也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,我不知道诗歌的美感还在哪里。这些所谓哀婉的色调是自然中本身存在的,和你的感情没有关系。

兰说话很犀利,这让草受不了。但草却没有力量反驳她。她的话不仅有理论支持,而且还有文本依据。草丧气地垂着头,像个受训的孩子。他很奇怪,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为何就有了某种信服呢?

他将兰让进屋——那个帐篷中小坐。对她施以陌生人常有的礼节。但兰好像是他老朋友似的,很自然地喋喋不休,说着他的诗以及她的诗歌理论。

“并非故意无病呻吟/只是,文字让我的心遮满阴翳/多情、敏感与忧虑总是在字里行间漫行/不经意间,悲哀,已深深浅浅将我包围……情感的外泄与其说是感染别人/毋宁说是感动自己/散文的悲苦情节,诗歌的沉湎悲楚/不是为了说给你听/实则是唱响这一生哀婉清幽的心音”

你看,这首就较前一首要好。虽然也有做作之嫌,但总体上来说,没有了卖弄的意思。一个人学识是否渊博,不是说他的文字中有多少拈来之物,而是看他所化用的词句能否不露痕迹,自然贴切地被放置在所需位置,你说对吗?

他的心猛地像被什么扎了一下。他突然跳了起来,激动地说,照你这么说,我的诗歌毫无价值可言了!

当然不能这么说的。兰轻描淡写地说,你不必这么激动。我听说过你的名字,总之,在当代诗人中,在这个城市中,你还是有一点影响力的。可你必须要知道,一个诗人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最基本的素质。真情永远排在第一位,诗歌中的理和情都源于诗人的性情。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真情,不要说以理语入诗,就是描写花鸟虫鱼,也会情物两乖,花鸟虫鱼反而会成了情感的负累。我以为诗歌的美妙不在于技巧,而在于用朴素的句子表达朴素的情感,就如一对年迈的夫妻坐看夕阳,虽不再有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,可落日下的白发更是一道独特的风景。

兰说这些话的时候点着脚尖,很随意很惬意的样子。她微笑着看着他,那目光直穿透草的心扉。草不得不承认,兰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子。

草什么都没说。兰一个人说完,盯着草的眼睛看了一会,末了,她又问了一句,我说的话你明白不?

草不知道兰为何要对他说这些,是为了打击他?还是为了指导他?他一时分不清兰的来意了。

这样的理论对于草来说确实受益匪浅。渴望成为诗人是草从小的心愿,可命运捉弄人,他仅仅是一个好高骛远的打工仔。他又想起离家有一段时间了。他的妻,那个温柔善良,勤劳琐碎的女人,那一双可爱的小儿女还等着他回家看望他们!

(2)

草打工的城市离家不算很远,几乎每隔一个月草就回来一次。他除了爱写诗,也爱这个家。

乡村的夏夜是安静的,空气中有淡淡的禾苗的香味儿。草将从城里买的一只发卡拿出来,递到妻子手中。

这个好看么?草说。

妻子的脸上显出孩童似的笑,用力点了点头。草总是这样心细。虽然家里的经济不是很宽裕,但每次草回来的时候都不忘记给她和孩子们买一点礼物,哪怕再不值钱,草不会空手回家。妻的红晕漫上来。她将头埋在草的胸膛,像个怕羞的女孩。

别,快收住。孩子们看到了难为情……孩子们大了……坐下,跟我说说话。草说。

但妻没有坐,一直在看着草,委屈地说,家里什么事都需要操心,田里没水了,需要抽水泵,牲口需要放,孩子需要操心……妻转过身将他的包裹拿出来。

我确实忙!草有点心不在焉地说。草感到奇怪的是,每次回来的时候草都觉得激情不能自持,可这次怎么了?

你带回来这么多稿件,诗集出版的情况怎样了?人家出版社怎样说?为什么出书还要给别人钱?我记得……

好了,不要说了。草烦躁地打断妻的话,他不愿意提起这些。他又想起兰的话,兰妖娆的背影浮现在他脑海里。

家里的压井坏了,明天你找人修修吧!哦对了,隔壁前天吵架,慧子将碗筷都摔了,还闹着要离婚……妻看到草脸上闪出不悦的神色,忙住了口。

草烦躁地站起来,你别说了!烦死了!从哪儿弄这么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?他想起和兰的讨论,天高任鸟飞,海阔凭鱼跃似的,畅汗淋漓!妻子懂么?现在听了这么多琐碎的事,他觉得多么无聊啊!可他能脱离了这个家庭而存在么?草的心里涌上说不出的滋味。

两个人突然沉默起来。妻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什么。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尴尬。她不晓得草这次回来怎么了。他好像没有往日的激情了,似乎有了什么心事……还能说什么呢?她从来不懂他的那些诗,不晓得草每天思想里装的是什么。她除了照顾好孩子,为草在外的生活默默牵挂着,她便什么都不懂了。

草看到妻子娇美的面容有了一丝伤感,突然间很心疼。是呀!这是怎么了呢?很久没和妻温存了。还是家温馨!诗歌的道路上,妻虽然不懂,但她从来没有阻止过他,没伤害过他。他将妻子搂在怀里,用指尖碰碰她的眼睛、鼻子、耳朵。妻子的身体还是和原来一样柔软,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他!激情过后,妻枕着草的胳膊,搂着草的颈脖甜美地睡了。

草又觉得内疚不安了,他回想刚才和妻亲热的时候,为什么会分神?为什么不能全身心投入,不能全身心陶醉在妻火热的爱中?

这真是个不愉快的体会。草忧郁地想。

(3)

草常常会想起兰。这多少影响了他的生活,但他的诗情好像注入了新的活力了。草依然在周末将帐篷安扎在曾经和兰邂逅的地方,依然在那棵柳树下写诗,看风景。

兰如期而至,穿着黑色的裙子,背着大大的画夹。她迎面走来的姿势跟草看到的她的背影一模一样,她的魅惑力像泉水一样从她衣饰的折褶中、发丝中、眼眸中流淌出来。草等待着她走近,他的心也渐渐紧张起来,她双腿轻盈地朝前迈动,他突然有一种感觉,好像她是静止的,而他正朝她走近。

她在他跟前停下来,放下画夹,打开,拿出其中的一幅。

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画吗?草问。

这是法国安格尔晚年的作品,名为《汲泉女》,当然,这是我模仿的拙作。她说。

草,你看,兰温柔地说。

汲泉女柔和的身体线条,展示的恬静美,抒情美和纯洁美都让我如此痴迷。兰怔怔地望着她的画,眼神渐渐恍惚起来,她大约是陶醉在艺术的遐想中了。

非常不错!只是太露骨了吧?裸体艺术我总是不太懂。好像和中国诗词倡导的含蓄不太一样啊!草看着眼前的裸体女郎,又瞅了兰一眼,心中一阵激荡,浑身燥热起来。他按了按激动的情绪,闭口不语了。但心依然“突突”跳个不停,有一种汹涌的感觉。图画上的女子刺激了他的感官,但更多的却是肃然起敬,不敢亵渎的一种神圣。他莫名其妙地想起蛇和其他事物来。一切能和两性结合的联想,此时都在他的唇前跳跃,急着要涌出来了。

草撇过头去,努力镇定了一下情绪,听兰的讲解。

其实美术和诗歌在很多地方都有相通之处,如果你不能发现《汲泉女》的美,那是因为你的注意力不能集中在图画上,不能专心致志地欣赏形象本身的美。你看这幅图,她其实体现了安格尔对人体美和古典美完美结合的形式追求。当初读书时,我们曾学习朱光潜的美学,老先生就说过,艺术都是主观的,都是作者情感的流露。但是它一定要经过几分客观化。艺术都要有情感,但只有情感不一定就是艺术。

兰说着,瞟了草一眼,她发现草压根就没在听她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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