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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丹枫】红叶情(微型小说)

日期:2022-4-1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这些年来,我对红叶好像有了许多感情,常常在梦中去龙苍沟看红叶。我想可能是人老了,自然会对这秋日里饱经风霜的艳红生出许多感慨,从而留恋其中。

每当秋天都会想起他。打开电脑时,情不自禁就会去搜寻龙苍沟红叶图片,去寻找那一片片红透在天生桥处的红叶,在那里使我感受到千丝万缕深沉凝重的惆怅。

惆怅是一种心境,一种苦而回味甘甜的心境,虽然并不快乐,但苦而愉快,像一剂除去病根的良药,他医治了我的灵魂,让我看到人间的美。我年年秋天去感受它。我总认为那遍山的红叶正衬托了这种心情,在瑟瑟秋风中,遥望那一抹饱蘸生命的鲜红色彩,感悟地老天荒的沧桑雄浑。在这摇曳的红叶中,满足心灵的释然与震撼。

前几日,有机会随同重庆、西安及省城几位作家去龙苍沟釆风,爬到半山,那一片片枫树林又撩起我藏匿心中的红叶情,激起我想与红叶亲密释怀的心思。于是,我独自站在天生桥。连绵起伏的山岭郁郁葱葱,红绿黄色彩斑斓,红的是这色彩中最浓重的主色调,在绿黄中跳出眼帘,一片片,一簇簇,尽染半山的艳红,一直红到山的尽头,染红了半边天际,与蓝天白云接壤,极为壮观。此刻又想起他牵着我站在这天生桥上咏着“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”的美妙诗句来。

这时秋风吹来,红叶随风舞动,飒飒响起,印山印水,像一首军歌震荡在山谷,此起彼伏,气势磅礴,震撼了心灵。

就在那年他应征入伍去了越南老山前线,临走时他约我来到这龙苍沟天生桥上,他摘了几枝红叶扎成一圈花环亲自给我戴在头上,那天风特别大卷起满地红叶,随风起舞,红得波澜壮阔,红得声势浩荡,红得像中越边境河口的五星红旗神圣不可侵犯。

我拾起两片红叶抛起空中,我说“志强,我等你!”他看着我说,“等到驱走越军回来时我俩再来这天生桥上赏红叶。”我叹了口气,想这人世间万物都不会是完美的,那片饱满无暇的叶子,色彩比不上我手中这片的艳丽,因此也觉得是美中不足,就好像人生,人人都希望追求完美,可谁能真正的完美无暇。就像这红叶在风中摇曳,随风飘落,我紧握这片,可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一卷,掉在了天生桥河沟中淹没了。

他上了前线,两个月没有音讯,我组织姐妹们利用下班时间织绣鞋垫寄往老山前线。我连夜织了两片红叶,一针针,一线线绣满我俩的脉脉深情,祝福他能胜利归来。两月来我每天都要翻阅报纸,细看中越战场消息,心中默默祈祷他能平安回来。夜晚我睡不着,翻开书取出那片红叶握在手心细细地品味他的深沉,也不解他深藏于红色中的内涵,一次次错过对他的理解,从而失去了许多陶冶的机会。如今想想,如果早对红叶有所感悟,或许他的稳重他的内敛会让我受用一生,实为感叹。人总是后天才悟出些道理,真是无奈。

他坚守402阵地不幸受伤住在昆明医院,我请假去那儿,我推着他穿梭在医院林荫道上。我忍不着问:“志强,你右腿能保住吗?”他叹了口气说:“看来不行了,隔几天要锯掉的。”说到这儿,他双手紧紧抓着我说:“云菲,咱俩……”我含着泪对他说:“我不会,等你退伍,我就嫁你。”他哈哈一笑。用手指着我说:“你呀!你呀……”

后来我去省党校学习认识了江波,一个毕业于北大的青年才俊,他高大魁武,才华横溢,在党校学习期间,好多女孩追他,可他却亲近于我,在一个周末舞会上,我同他一曲接一曲,那晚我好激动啊,晚上我睡不着,慢慢对志强打来的电话有些厌烦。时光如梭,我回到单位不久被提拔为宣传部副部长,江波任常务副县长。此后我再不给志强打电话了,他退伍回到龙苍沟家里,每月领200多元残废补助,在家里鱼塘养鱼……

不久四川电视台来龙苍沟采访,要我陪同,刚到那儿,乡村干部扶着他上前迎接。我一下车,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一个中年妇女指着我大骂:“烂婆娘,你还有脸来见我哥!”这时她被志强用拄着的拐扙打了进屋。我看到眼前跛着腿的志强强咽下泪水。

晚上在乡上吃饭,志强一杯接一杯直往肚里灌。酒醉后他从怀中掏出两片红叶高举着,大声地唱着流行歌曲《十五的月亮》,他这一唱使我心肝破裂,眼泪涮涮落了出来。我把他扶进屋问:“志强你还恨我吗?”他把胸一拍说:“咱农二哥文化不高,好坏我分得清,这生我记住我的话,与红叶厮守,永不……”他又仰天大笑起来……

采访结束,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进城了,我细看了乡上报来的材料,得知他把部队给他一次性的二万多元拿来办起养鱼塘,还扶持4个孤儿上学,可志强他却至今还光棍一条……

34年来我仔细回想,人的品质往往会被自然所影响,潜移默化中融合进了大自然的精神,最终天人合一。今天,我流着泪水站在这龙苍沟天生桥上。扪心自问:“我不曾与红叶长相厮守,却从红叶中能领悟多少内涵……”可是在这短暂的两天采访,我在夕阳下,我看到了他的热情;他的执着;他集聚的能量,还有他对生命不舍不弃的追求。在生命的过程中,他自然不掩饰地挥洒他的情怀,流露他对脚下这片土地深沉的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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